“法律?公道?沉冤昭雪?你相信吗?”张树人反问题兄。
我的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喜欢儿和那个小女孩的事。不论是四十年前,三十年前,还是今天,这各事情仍每天都有发生。
不知道是张树人的怨念影响了我,还是看到的负面事情太多。我也怔怔地看着师兄,想知道他的答案。
张树人有点歇斯底里地咆哮道:“没有,都没有。每到放粮的时候,抓贼的上哪去了?一辆公车八个扒手,个个都带着刀子啊,如果还有天理的话,为什么一辆公车九个扒手!我当时追出去的时候,有绿帽子看着着我被捅死拉上三轮车,最后我被分尸沉尸民,我在水里沉了四十年,四十年啊……”
在暗无天日的臭水糖里泡了四十年是什么滋味?四十年一千六百四十个日夜的孤寂与思念,怨气该有多深?
“我想我的喜珠儿,我想我的儿。珠儿快生了,我都不在她边,我如果不把这条公交线上的小偷都杀光,我心中的怨恨解除不了,我就无法离开这条公交线,无法摆脱那个该死的幽灵车站,我要回去见我的喜珠儿,我要见我的两个孩子!”
张树人吼得让人心碎,以我这暴脾气,其实我很想放张树人出去,将公车上那些扒手狗杂粹都弄死。
此时我更不敢将喜珠儿及其两个孩子的死讯告诉他。师兄也对这几十年的老鬼感到棘手,试图用道理去解除他的怨念,不然就只能让他魂飞魄散了!
我们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这个。眼下似乎已经没有办法开解他,因为他的怨念已经化成了一个幽灵车站,若不让他自己放下来,佛陀来了也只能出手替天行道。
随便听两句佛经就能让怨魂化掉怨念?那都是胡扯。只要那个幽灵车站不消失,张树人就会阴魂不散。
323公交线有多少扒手?估计没一百也有八十!
张树人念着念着,忽然怨气爆发,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啸。天降一座幽灵车站,将师兄的符阵轰破了。只见师兄身影一闪,就抱着我扑到一边去了。
这幽灵车站虽是怨气所化,却重要万斤,地面都被震到抖了起来。
张树人正准备准此机会逃走时,突然看见一个苍老的身影混混噩噩地站在不远处。
她是谁?张树人莫明的激动起来了,即便那张脸再苍老,再多皱纹,但是这脸的轮廓他一辈子无法忘怀。
他记得喜珠儿的脸上有一颗美人痣,他记得喜珠儿的眉心间有一颗肉痣,还记得有个先生说她这颗肉痣会旺夫益子……他甚至记得她左手食指被火烧伤过。
红颜白骨红粉骷髅,众然分离一甲子,有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是不会随着岁月变迁而忘记。
那一刻喜珠儿回魂了,两人都一眼认出了彼此。
不,喜珠儿还是没有回魂,那只是短暂的回光返照而已。一束昏黄的幽冥之光洒照在喜珠儿的身上,虽然没有让它恢复青春,却让李树人缓缓变老。
喝了回魂酒,回不了魂的只能魂飞魄散了。
两人颤抖的手轻抚着对方的脸,无论隔绝多少沧桑多少岁月,又有什么能替代这一刻的重逢。
泡在水里四十年的孤寂忘记了,四十年的思念就像一把刻骨的刀,都将彼此深深地刻在了灵魂的最深处,此情不变,永世不渝,纵魂飞魄散,此情亦不死不灭。
喜珠儿四十年的苦等与悲痛都化作柔和的眼光,若喜若泣地说道:“回来就好,回来了就好,树子,我们别分开了阿。”
张树人的五指穿过喜珠儿的秀发,看着喜欢珠的脸。两人都已银发苍颜,此情如初,纵容颜苍老又如何。
“珠儿,我回来了,我再也不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