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子不便过来,我也不好搭话。”林昭有些局促地将散下的两缕发别至耳后,“想着自己去瞧瞧便是。”
“你这性子......”顾邦卿叹了声,垂眸用帕子裹住了她湿漉漉的发,慢条斯理地细细擦拭着,又拧了下眉,“好歹是个姑娘家,总该注意些自己身子。”
榻边的烛安静地燃着,偶或发出几声芯炸开的脆响。
夫子的手劲轻,落在发上,温和,细致,一如往昔那些时日。
不知怎的,林昭心里竟又生出了那股不可言说的微微浮躁感来。
“我本就是乡野村沟里跌打出来的野丫头啊。”她顿了下,干干笑了一声,“哪就那样娇惯了。”
“夫子也太紧张了些。”
顾邦卿垂眸看着她额上那抹方砸出的浅浅红印,沉默了一瞬,而后移开眸,以指顺了顺她半干的发。
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我虽非你父兄,但总归是一日日将你养到这么大。”他缓声道,眸色有些淡,“你身子本就虚,自己却向来粗枝大叶不大在意,我不上心些,又有谁能管得住你?”
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罢了。
林昭眼睫颤了颤,丢了魂似的,忽然脱口而出道:“夫子既如此紧张着我,两年前,却又为何不辞而别?”
雨忽大忽小,落在院中,也是轻轻重重的声响。
顾邦卿擦拭她头发的手忽地一顿。
此话一出,林昭忽就懊悔起来,忍不住在心中恨恨骂了自己一句。
夫子与她无亲无故,怎么,便只能时时刻刻伴着她再不能离开了么?
升米恩,斗米仇。
林昭,夫子教授的圣贤书,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?
“玩笑话罢了。”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揪紧被褥,若无其事地笑着忙又道了一句:“夫子有自己的事要做,我知道的。”
顾邦卿眼睑微垂,将她发尾滴答着的水渍拭干,眸光掠过她紧捏着被角的手,沉默了一瞬,却道:“待等半炷香后发干透再睡,否则明日又要头疼了。”
林昭抿抿唇,松了口气,心中却又生出几分莫名的失落来。
她点了点头,伸手无意识地摸了下尚有些湿气的发尾。
许是这屋里地龙生得太旺,冷暖交替,太过惬意;又或者是雨夜本就令人心倦,也许......亦是因着太久没有与她如从前那般安稳地共处一室的缘故。顾邦卿垂目落在她细软如缎的发顶上,竟难得生出浓重的倦意来。
他将帕子折了几折,交叠在一处,放在榻前的小桌上。
林昭窝在被衾中,浑身的湿冷气也渐散了,身上暖和起来。她抬目看向复坐回桌畔神色倦懒的顾邦卿,默了默,眸光移至一旁摇曳的烛上,声音微涩,“夫子,方才我......不是有意要进去。”
顾邦卿顿了下,搭在膝上的指尖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