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enny笑着推了他一把:“一边儿待着去!我老公姓王好吗——我跟王姐还是本家呢!再说了,我说她是‘方程式’,还因为她特死板!你们没感觉吗?她整天坐在那堆文件里,一会儿问我们这,一会儿又问那,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,半天敲不到点儿上……”
围着的人们突然沉默了下来,方姜楚楚的秘书Alice轻轻捅了Jenny一下:“哎哎,你小心一点儿,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总裁夫人哪……”
Jenny冷冷地笑了笑,没再说话,但看那表情却无一丝的不安与害怕。她和Alice一直都算是方姜楚楚的“党羽”,如今则“身在曹营心在汉”,还是忠于自己的旧主子:不管怎么说方姜楚楚也是有钱人家的闺女,在方家的身价肯定比那位“大嫂”有些含金量。其实Jenny还从方姜楚楚的闲话中听得一些消息,但那些她就不便外传了。据说,这位人力资源总监当下首要的任务就是替方家传宗接代,说不定总监的椅子还没坐热,过几天真的怀上了,就得回家养胎去了。
“是啊,小洪,你还是少说两句吧!”王翠柳好心劝着Jenny,“对了,这位总监,我看公司的文件上写她的名字是‘方陈溪’,那我应该称呼她‘方总监’呢,还是‘陈总监’?她那个英文名儿我老是记不住怎么念,上回见她,我都没法称呼她,只能‘您’啊‘您’地应付……”
“嗨,你就叫个谐音呗,比如‘柔茜’什么的,说她‘柔’,总比说她‘肉’强吧!”Jenny仍不减讽意,又道,“王姐,你可得当心点儿,我们这两天都有经验了,也不知是为什么,总感觉她在问你话的时候,就是想从中挖出点儿问题来,好像不抓出你点儿错就不舒服!”
话音刚落,王翠柳未及回应,只听到楼层边上的电梯叮的一声拉开了门,一群人鱼贯而出。正在吃枣聊天的职员们随即散开,与刚刚吃饭回来的同事交会在一起,重新变换阵形,展现出一派热闹的工作场面。
王翠柳边和刚回来的同事打招呼,边将刚才放枣的台面收拾干净,静静地坐在人力资源部里等着。快两点时,陈溪果然回来了。她赶忙站起身,客气地招呼道:“您好,我过来了。”
陈溪淡淡地笑了一下,开门请她进入自己的办公室。
“王经理,今天请您过来,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厂里上个月几个人员变动的case。”陈溪坐下后便翻开了已放在台面的文件夹。
“什么……ca什么……”王翠柳显然没有听懂陈溪顺口带出的英文单词。
陈溪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经理,面无表情地解释道:“就是你们厂上个月升职的几个人,我想再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。”
“噢,噢,您问吧!他们的情况我都清楚。”王翠柳连连点头,以掩饰自己的窘意。
“OK,我看到精炼车间有四名员工被提成了组长,但看他们的个人档案,这四个人的情况良莠不齐,其中三个都是初中文化程度;另一个呢,虽然在厂里工作的时间很久了,但以前都是做仓管的,才调到精炼车间也就五个多月。我记得上次你告诉过我,这个车间有许多高精设备,对于工人的技术要求也是最高的。既然这样,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提他们当组长,理由是什么?”
王翠柳在厂里工作的这些年,即便是厂长,也没有这样“审”过她。但毕竟人家也是姓“方”的,不能得罪。她只得硬着头皮,学着用这种自己并不擅长的方式来解释:“是这么回事儿啊,您听我说啊,这个李富民在咱们厂子里头也是干了六七年了,小伙子干活儿一直都挺认真,学东西也快,到了精炼车间也是特快就上手了,怎么着他也是老员工了,所以我跟厂长商量着,得给他一个机会……就是那个——‘发展’的机会……”她也把握不准这个词自己用得是否恰当,又憨厚地笑了一下。
陈溪看了她一眼:“我看了他这四个月的绩效考核结果,似乎并没有体现出这些优点啊。”
“噢,是这么回事儿,咱们集团的绩效考核表都是统一模式的,就算是分好些个级别,但基层员工的表到了咱们厂,有些项目跟实际的情况还是有点儿不太一样。您比如说,表上考核的那些个关于‘业务知识’的考评,我要是按照那几项给他打分,确实分数不高,因为他确实文化水平低点儿,有些操作知识他是闹不清楚;但他特别认真,我们只要教给他一遍操作的程序,告诉他应该怎么样、不能怎么样,他绝对不会出错。”
“绝对?”陈溪轻淡一笑,“王经理,我们做人事,说话可不能这么‘绝对’,既然业务知识不过关,等于不得要领,如果遇到突发情况,他也是不知道如何应对的。况且他又是组长,将来怎么带领组里的员工?”
“您说的是这么个理儿……可是吧,有时候这些基层员工的情况,还真不能全照这考核来评价……真的是这样,我天天跟这帮孩子在一起,我觉得他们其实有挺多长处的……”
“王经理,我们做人事的人,讲究的原则是对事不对人,很多工作是没法掺杂个人情感的,这一点,我希望您今后对待工作时,能够更为客观一点。”
陈溪平静如水的白领辞令,却在王翠柳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。她毕竟已是四十几岁有阅历的中层管理人员,此话的弦外之音她听得真切,但仍出自本能地想要辩解:“您听我说啊,我也是很客观地评价他们的。我们厂里的这帮孩子大都是农村出来的,虽然没什么文化,但都特别实在,说让干什么二话没有!您瞧着一个一个土头土脑的是不起眼儿,问他们什么他们也确实说不利索,但他们干起活儿来可真不含糊——”
陈溪听着这番啰唆已经开始不耐烦了,直接插话道:“那么,我想另外的那三个人,是不是也都具有这种特点?”
“啊,对。”王翠柳未明其意有所指,直率地继续道,“那三个女孩子都是廊坊的,家离得近,所以工作都挺稳定,在咱们厂里也都干得时间不短了。而且吧,她们仨的技术都不错,干活儿也麻利,从不偷懒……就是呀,这文化素质是差点儿,不过我觉着她们既然都好学,将来也是可以慢慢提高的……”
“王经理——”陈溪拖长的音调已掩不住愠意,“这么短的时间内我已经两次听到您说‘我觉得’,我们不是‘一言堂’,凡事要有根据,不可能单单凭您个人的感觉。在我看来,您刚刚所说的这三个人的优点,如果都是真的,充其量她们也只是合格或者优秀的员工,但如果带领别人,是否具备管理能力目前还是个未知数。看来——我们需要重新考评他们这几个人的升职了。”
王翠柳一听慌了:“您先别急!您听我说啊,这几个人的升职真的是合情合理的。他们头儿给他们做的绩效考核我也是认真盯着的,情况都属实。他们的确在业务知识上欠缺了点儿,但干活儿确实个个是把好手,可以说业务技能都是过硬的!而且我经常跟他们聊天交心,他们的情况我都有数,提他们,也可以为其他员工起个带头作用……”
陈溪一听到“聊天交心”的字眼,不禁有些恼火,言语更为不客气:“王经理,您是人力资源部的工作人员,不是街道居委会的‘知心大妈’!我已经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提醒过您了,请您认真、客观地对待您的工作,不要再掺杂自己的主观感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