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那么告诉我,你都留意到什么了?”
“留意到大家在相互摸底的同时,那两位最有经验或者说最有实力的,也在尝试着找机会了解对手,同时寻找打败对方的攻击点。谁都看得出来,梳着马尾辫的那位小姐很想尽快压制住其他人,以便确定自己的优势。但她毕竟没有年长的那位姐姐有心计,人家一边不动声色地奉承着她,一边寻找她的劣势或者说不足之处,早已摸清了她的路数。当然,我其实也在做着同样的打算。”陈溪说着,诡异地抿了下嘴。
“哈哈哈哈!很有意思!”杨总监爆发出爽朗的笑声,“我明白了——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”
“似乎是这种局面。”陈溪笑得含蓄,“如果您不介意,请允许我利用这个典故偷换一下概念,用三者来表达一种强弱次序的食物链关系——我们四人中,谁是‘蝉’,谁是‘螳螂’,谁又是‘黄雀’,最初还不能按照传统定义去推测。也就是说,不代表谁看起来综合实力最强,谁就最终一定会是‘黄雀’。可大家并不都是这样想的,于是有人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是只‘蝉’而早早就产生自惭形秽的心理,而有人又认为自己肯定就是‘黄雀’,其实都是过早断言了。”她说到这里,看看总监,见他正靠坐着等她继续,于是又深入聊了聊自己对三种角色的看法。
杨总监听完后摸了摸下巴。“你的观点的确挺特别。不过我还是没有完全搞明白,你究竟有没有信心成为‘黄雀’?”
“杨总监,想必您也赞同——生活之中的每则道理都有各种变通及发挥的可能性。我现在跟您讨论‘蝉’‘螳螂’以及‘黄雀’三者的辩证关系,其实只是一个话题游戏而已。我的真正用意,是帮助您更好地判断我的沟通能力,了解我的应变思维以及语言逻辑能力,所谓‘巧舌如簧’,有时也是职场必备的一种技能。这也是我刚刚所提到的,我的优势所在。如果您认可了这些,那么,我自然就有机会成为‘黄雀’了。”
杨总监闻言看着陈溪,掩不住露出惊讶之色,想不到自己竟被她“绕”进去了!不由得扑哧笑道:“经你这么一点,我还真是领教了你的‘巧舌’,可是话又说回来,你唱这么一套‘花腔’,难道就有十足的把握说服我,让你做这只‘黄雀’?”
“呵呵,我们做每一件事情,都必须抓住重点。正如我前面所提到的,您部门这个职位上的人,要懂得如何与会员迂回周旋,处理问题游刃有余,同时也要懂得适时内敛。因此这只‘黄雀’应有一种收放适度的能力。在面试中技压群芳固然重要,您也一再问及我到底哪方面比别人强,但在我看来,此刻自己所要表现出的‘强’,并不是一种单纯的‘竞争力’概念,您总不会希望我在会员或客人面前也是一贯的锋芒毕露吧?所以呢,我借用您提的典故临场做个小发挥,请您着重审核我随机应变的能力,这或许是这个职位真正需要具备的……”陈溪说着嫣然一笑,“这也可算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嘛!”
杨总监望着她片刻,感慨地笑笑,一个看似不着边际的借题发挥,仔细琢磨,好像也有些值得揣摩的逻辑……他耸耸肩:“Well——你还有其他什么问题需要问我的?如果没有,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吧!”
陈溪很意外:“怎么,您对于我,再没有什么需要了解了吗?”她似乎有些失望,目前看来,三个人之中,她的面试时间最短,难道是……他对自己的应答并不满意?
“呵呵,我不介意直接告诉你,是这样的:在没有正式复试之前,我有意安排所有的求职人一起去咖啡厅小坐,其实就是为了观察你们每个人在不同的场合下会有什么表现。并且根据每个人的具体表现来确定我的面试题目。对于你的,我要了解的就是刚才问到的那些,现在都已经进行完了。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,那么,就谢谢你今天来参加面试。我需要时间考虑,麻烦你回去后耐心等待我们通知结果。”
杨总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拿着三份简历考虑了片刻,继而打电话给人力资源部负责本次招聘的人事经理,告诉他最终决定录用的人选。
“可是……她毕竟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,甚至在北京都没有工作过……我都没有想到,居然会让她也参加面试。”人事经理听说决定要录用陈溪,似乎出其意料。
“她参加初试是我同意的。你们部门的Juliet的确跟我解释过,说联系她的时候搞错了,以为她是有经验的。但我觉得人家大老远地从市里赶过来,用我们的失误作为理由拒绝她,太不合适了……不过最终,我还是最认可她的综合素质,整个面试的表现张弛有度,我比较欣赏。”
“哎,那个年龄大一些的怎么样,你最初不是对她的印象最好吗?”
“她嘛,乍一看是不错,人也挺机敏,但是表现得有点儿‘过了’,身上的浮华气也太浓,我不确定她能否沉下心来做一些琐碎的基础事务。与会员沟通我相信她还OK,但是会籍的管理牵扯许多烦琐的细节,是需要耐心和细心的,很多在场面上混得开的女孩子,却不一定肯花心思去钻研这些基本功。或许她也能做到,但可惜在面试中始终没有表现出来……算了,不考虑了。总之,这个陈溪目前是最理想的人选,尽快安排她入职吧!我这边正缺人力,等她工作上手,会籍这一块儿理顺了,我们部门才能集中精力,考虑下一阶段如何调整新会籍的推广活动。所以啊,还得请你们多多配合,跟进余下的事情了。”
人事经理表面上客气地应和着,在电话那边却没有好脸色。“羽毛扇”的初试,他给了很好的评价,结果被用人部门拒绝,而他最不看好的一只“菜鸟”,用人部门却在他的差评之后做了一个“录用”的决定……这不是明摆着否定了他的专业性,在打他的脸吗!尽管对方不能得罪,他也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。
“录用陈溪也不是不可以,可是她毕竟没经验,与我们当初的招聘要求不符……我担心这个硬伤会让总部质疑我们御景的择人标准不符合原则……要不这样吧!我们把这个Manager(经理)的职位改为MembershipServiceOfficer(会员服务专员或会员服务主任),待遇暂时降为Officer(“专员”职级)级别。我去跟陈溪谈,如果她肯接受,那我们对着总部也好交代……”
杨总监有些不悦,最近人力资源部对他部门的招聘协助很是不力,要么是推荐来的人选都不理想,要么就是他看上的人他们找理由阻拦,最后搞得他不得不通过录像亲自监督初试过程。如今确定的人选不是他们预想的,便又有微词,实则“暗杠”。并且对方动辄就抬“总部”出来,让他不能直接反对。
“这样突然降低职位级别,人家恐怕不会接受吧?如果不来了,那我们大家今天不是白忙乎一场?”
“呵呵,我先试着跟她谈谈,不行再说。”人事经理在电话那边圆滑地笑着。